仁义胡同的故事,平谷人耳熟能详。明代金、倪两家因院墙倒塌起争执,各自修书求助朝中为官的亲戚。回信如出一辙:“百里捎书为堵墙,让他一墙又何妨?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两家惭愧,各退一墙,遂形成现在一条长85.54米、宽2.1米的小巷。2007年,“仁义胡同传说”入选北京市第二批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但故事并未停留在明代。

从五尺巷到五米胡同

在仁义胡同不远处,有一条“新时代仁义胡同”。2015年,18户村民翻建房屋时,各自向内退让一米,将原本三米宽的胡同拓宽至五米,解决了原有胡同太窄、停车困难、出行不便的问题。“路口这两家其实是最不容易的,胡同宽不宽对人家出入没有影响,但人家还是让出了宅基地。”带着记者穿行胡同的村干部特意在两家门前停下,“最终还是为了大局,发扬了这种精神。”

五百年间,从“让一墙”到“让一米”,行为逻辑惊人地一致。不同的是,明代那次退让,面对的是邻居;这一次,面对的是公共利益。

“仁义”不仅是墙上的匾也是治理的账

和平街村有一个“慈孝堂”基金,来源是村集体仁义果园的收益,果园主要种植苹果和梨,具有自有品牌“仁義泇”,每售出一盒果品,即提取8元进入“慈孝堂”基金,用于帮扶困难村民、开展孝道讲座等文娱活动。“仁義泇”谐音“仁义家”,果园依“仁义”而生,收益最终回到“家”里——回到村里每一位老人、每一个家庭身上。“仁義泇”种的是果,“慈孝堂”结的是德;村集体经营的是产业,治理的是人心。

村里的“乐年餐桌”是为本村65岁以上老人提供免费早餐的场所,现就餐人员现已达200余人,日常固定人员170人左右,就餐率83%,缓解了老人,特别是高龄、独居、空巢和失能半失能老人的吃饭问题。村里还特意辟出几块零散爱心菜园,供老年人自愿栽种蔬菜。菜园内多余的新鲜蔬菜,也会定期分批次免费送给村内的高龄老人。

村务公开栏里,一笔笔收支写得清楚。

仁义,在这里不是墙上的标语,是可以算的账。

村民不需要理解“仁义”的哲学内涵,只需要看到老人顿顿有热饭、邻里有关照,就能感知到“仁义”的存在。

后记

站在新时代仁义胡同里,我们驻足许久。

这条胡同证明了一件事:在乡村,公共利益并不必然与个人利益冲突。当18户人家各自退让一米时,他们失去的是宅基地的一角,得到的是胡同的畅通、停车的便利、邻里的和睦。

五百年前的金、倪两家不会想到,他们让出的五尺巷,会成为今天一个村庄治理品牌的根基。“仁义”不再是一个被供起来的非遗项目,而是一套可以主动运用的治理语言。

争,是本能。让,是本事。

仁义胡同不长,不到九十米。但从明代走到今天,它一直在“让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