夏天,美好的夏天

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

我与和平街村有个约会

它教给了我

仁义的故事

01五百年了,这条路还在走

给和平街:

你好。

到平谷第一天,我就遇见你了——不是地图上那个名字,是一条窄得两个人并肩走都要侧身的胡同。王书记说,你以前不叫和平街,叫仁义村。

巷子还是那条巷子,只是如今已修葺一新。两边的墙青砖灰缝齐整,没了往日斑驳脱落的模样,砖缝里那些厚厚的青苔也被剔净了。乍一看去,这胡同和京郊任何一条新建的仿古巷子并无二致,干干净净的,齐齐整整的。可你若多站一会儿,多看几眼,就知道不一样,新路面里透着的,是旧日筋骨。

老辈人都说,这地方的原委在明朝。有两位官位十分显赫的平谷人:一位是官至山西右布政使的金纯金布政,一位是官至工部尚书的倪光荐倪尚书,在明朝时他们两个都属于二品官员,位高权重,而且金、倪两家都是名门望族,官宦世家,世代有人在朝里当官。恰巧的是,金布政和倪尚书两家的亲戚都住在这里,还是一墙之隔的邻居。有一次下暴雨,金、倪两家之间的院墙倒了,修院墙时因为地基发生了争执,倪家说金家多占了,金家说倪家多占了,两家又仗势各自朝中的亲贵而互不相让。后来闹僵了,双方都想借当官亲戚的权势,强迫对方让地,于是就分别给自家亲戚写信,让其为自己撑腰。不料两家人收到回信的内容一模一样,都是赋诗一首:“百里捎书为堵墙,让他一墙又何妨?万里长城今犹在,不见当年秦始皇。”

悟出信中道理之后,两家人都十分惭愧,主动找对方道歉,在修墙时分别让出一墙之地,形成一条五尺宽的小巷。过去这里没有路,是两家让墙让出了一条巷子,给南来北往的行人提供了许多方便,此事因此广为流传。“仁义胡同传说”也于2007年被批准为北京市级非物质文化遗产。

五百年了。路还是那条路,墙的位置还是那墙的位置。只是墙上的砖换过多少回,早已算不清了。可谁又能说这不是那面墙呢?那些吵架的人、退让的人、看热闹的人,早已湮没在光阴深处,可他们让出来的这条路,却一直被后人走着,从明朝走到今天,从青石板走到水泥路。

时至今日,跨越五百年的历史长河,在仁义文化的熏陶下,又有了“新时代仁义胡同”,家家门口悬着村里发的灯笼,夜里亮起来,暖融融的,闲逛,倒把那旧巷衬得安静了。我有时想,老故事就这么被新法子讲着,一代一代地听,一代一代地传,旧墙也罢,新墙也罢,仁义两个字,终究是留下来了。

新砌的墙是凉的,摸久了,也就暖了。

02我站在壁画前,看见老城的样子

你在胡同里藏了一幅壁画,画的是“威远门”——平谷老城的北门,明代隆庆年间修的。那会儿平谷有四座城门,各有各的名字,几百年过去,城墙没了城门也没了,四块匾额只剩“威远门”石匾还留着。画像反倒留在了村里的墙上。

我站在那幅画前看了好一会儿。画上的城门、护城河、来来往往的人影,能让我想见几百年前这儿什么样子。

旁边还挂着“平谷八景”:盘阴积雪、泃河晚渡、峰台夕照……古人给家门口的山啊水啊起的名字,每个都像一句诗。我最喜欢“盘阴积雪”,说的是盘山北边的雪春天都不化,三月份桃花都开了,山上还白茫茫一片——你让我知道,古人也是挺浪漫的。

再走几步,一面墙把平谷的历史从头拉了一遍:七千年前的上宅文化、五千多年的轩辕文化。一面墙装不下几万年,但站在那儿看一会儿,就知道脚下踩的这块地有多沉。你把几万年的事,安安静静摆在那里,等着人来看。

和平街的美好不胜枚举,在这阳光明媚的日子里,我与和平街有个约会,它给予我深厚的历史、明媚的阳光,我微笑着回应它的礼物。

03有巷有情

“乐年餐桌”这名字真好,比“养老食堂”多了几分情意,听着像是请长辈来家里坐坐,而不是领一份配给。十一年了,六十五岁以上的老人来吃早饭,热粥热包子,分文不取。

我去的时候有点遗憾正赶上装修,没能亲眼见到老人们幸福的模样,也没能闻到小米粥在锅里翻着细密的花、白胖的包子腾起一团暖雾——可我站在门口,偏觉得那热气还在。总觉得看见了七八十岁的爷爷奶奶挨着方桌坐,碗里冒着白气,脸上的皱纹都笑开了,让人看着心暖。

或许这顿饭不算什么,一碗粥两个包子,花不了几个钱。可每天能出来走走,见见老邻居,坐下吃口热乎的,比什么都强。你不只是在做饭,你是把人聚起来了——聚在一张桌子旁,聚在每天早晨的念想里。我们还去到了公益大厅,村里谁家有喜事,都在这儿办,地方在装修,热闹暂时歇了,可那份善意还在砖缝里、在锅沿上,等着重新开张那一天。到那时,人们再坐满堂,便又多了一重温热的人间烟火。

垤子峪有片仁义果园,果子取名“仁義泇·兴”果。每卖出一盒仁义果,便有八块钱流进村内的“慈孝堂”。说到底,是把关怀落在了老百姓的饭碗里、邻里间的照应里——让每一位村民都有人惦记着。一桩桩一件件,不大,却把党和政府的牵挂,实实在在地填进了日子的缝隙里。

我与和平街有个约会

走了许多地方,却被一条窄巷打动了。一条巷、一碗粥、一颗果子......都不高深,可都热气腾腾地活着。这个地方,来过便忘不掉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