冬日的阳光斜照进延庆一座静谧院落，赵素坐在窗边，手中针线穿梭，一只虎头鞋的眉眼逐渐鲜活起来。这一幕，仿佛时光倒流，回到她童年时依偎在姥姥身旁学针线的日子。

“这不是‘土’，这是传统文化的延续。”面对有人对传统布艺的质疑，赵素语气温和却坚定。她是我区一名传统虎头鞋制作技艺非遗传承人，专攻传统布艺，虎头鞋、布老虎、玲珑枕、肚兜……这些逐渐淡出现代人生活的物件，在她手中重新焕发生机。

虎头鞋制作是我国非遗技艺，以打袼褙、纳鞋底、绣虎头等纯手工工序，融合传统纹样与吉祥寓意，承载着对幼童健康平安的深情祝福，是代代相传的温暖文化记忆。

“好多人问我从多大开始学，我说不上来。”赵素笑了，“记忆中，我好像一直在做这个。”童年时期，赵素由姥姥带大。姥姥做针线活时，怕她捣乱，便给她一块布、一根针，让她在一旁跟着缝。那时的她还不懂什么是“传承”，只觉得针线穿梭间有一种说不出的踏实。虎头鞋上的五彩丝线，布老虎里填充的锯末，枕顶上绣的“千里共婵娟”……这些细节，如同种子，悄悄埋进她的生命里。

上世纪九十年代，赵素也曾外出打工。城市生活中，她总觉得现在的孩子穿的鞋无论花多少钱，都好像少了点什么。更触动她的是，一位农村老奶奶因没有退休金，无法像城里人那样为孙子准备昂贵的礼物。“难道表达爱，只能靠钱吗?”赵素心中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。她想起了虎头鞋——那一针一线里，有祝福，有期盼，有手心的温度。

2018年，赵素在王府井百货大楼开了一家小店。很多人不解：“这么土的东西，谁买?”她却看准了这里的外国游客和年轻人。“越是国际化，越有人想看到真正中国的味道。”店铺月租金两万多元，压力不小。但她坚持在店里现场制作，“手工的东西，你得让人看见它怎么来的。”

她记得，一位顾客拿起一双虎头鞋端详许久，忽然说：“我小时候也穿过这样的鞋。”那一刻，赵素眼眶发热。原来，记忆从未消失，只是等待被唤醒。

2022年虎年春节，外交部为她带来一份特殊的认可——她制作的虎头帽、布老虎被选为赠送访华外宾的国礼。

在赵素的工作室，陈列着上百件作品，却没有两件完全相同。“手工的魅力就在这里，每一次落针都有呼吸。”她拿起一只“战虎”布偶，“你看，腿的力度差一点，它就站不稳。这没有公式，全凭手感。”

她并不排斥创新。在北京服装学院进修后，她对色彩搭配有了更深的领悟。传统的五行色——红、黄、蓝、白、黑，如何在作品中和谐共存，她反复推敲。就连布料也在更新：过去的粗布，如今的云锦、绸缎，她都尝试融入。

“手工是必须的，不能改，但款式、颜色、纹样，都可以贴近现代人。”她举起一只玲珑枕，上面26个孔，孔孔相通，全是明线手工缝制，“这机器做不来，也不该让机器做。”

传承，是从一双鞋到一个世界。赵素不仅做鞋，她还“讲故事”。“为什么布老虎里装锯末?因为过去棉花珍贵。为什么虎头鞋底也绣花?因为小孩被抱着时，鞋底能被人看见。”每一件作品背后，都有生活的智慧、历史的痕迹。

她开始走进校园——清华附小、光明小学、邮电学院……带着针线，教学生们缝香包，讲一段端午的习俗。“非遗进校园，不是非要他们学会，而是让他们知道：我们曾经这样生活过。”

也有人来找她学艺，但能坚持的少之又少。“这事不赚钱，还得静得下心。”赵素理解，却不灰心。她将作品拍成视频，在社交媒体上传授简单技法，“哪怕多一个人了解，也是好的。”

问及未来，她低头缝完最后一针，线头在发间轻轻一抿——那是老一辈人使针的习惯动作。“只要还有人喜欢，只要我的手还能动，就会一直做下去。”

窗外，暖阳依旧。她手中那只虎头鞋已然成形，虎眼炯炯，仿佛望向遥远的过去，也望向可期的未来。一针一线，缝的是布，更是文化的根、情感的线。在快节奏的时代里，赵素用双手守护着一种慢的、暖的、属于中国人的生活记忆。